社论转载: 就是要活得长,活得有品质!但不要活得太长
Live Long and Prosper(活得长,活得有品质)是一句传统犹太教祝福语的简化版本。在知名电视剧《星际迷航》(Star Trek)中,它是瓦肯族人打招呼的方式。《星际迷航》使这句话广为人知。
人类从有意识起,便在与时间对弈。我们追逐长寿,表面是与死神赛跑,骨子里却是恐惧死亡。有一句广为流传的格言说:没有人躺在临终病床上时,因为考虑自己没有做好工作而后悔。背后的道理是,当死亡临近时,人们才会真正看清生命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同样可以推断,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痴迷于延寿的人,在生命尽头时懊悔:“要是我当初再多吃一份保健品就好了。”
不可否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场延长寿命的运动展现了人类智慧与创造力,令人孜孜不倦的追求。然而,寄望于通过“生物黑客”(biohacking)绕过基因和命运的安排,追求活到150岁、200岁,甚至永生,其实偏离了生命真正的意义。生命的价值,衡量标准在于深度,而不是长度。
事实上,即使生命短暂,也完全可以活得充实而美好。正如罗马皇帝兼哲学家奥勒留(Marcus Aurelius)所说,对死亡可能随时降临的认识,应成为指导思想和行为的准则。这并不是要你挥霍积蓄,或撕破伪装,而是要活得问心无愧,使自己在任何时刻都能坦然接受已经走过的人生,因为下一刻也许就是终点。
无论生命长短,明白那个不可避免的终点终将到来,都应该促使人们重新审视人生的轻重缓急,并有意识地生活。
正如温和的夏日晚风,正因为知道寒冬终将来临而显得更加珍贵。人生终有尽头这一事实,也应成为我们更加珍惜生命的理由,而不是沮丧或采取极端措施的原因。
人类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削弱死亡的威胁。
许多宗教都承诺灵魂永生,或相信肉体轮回。临终的人也可能因知道自己会活在亲人的记忆中而获得安慰。留下遗产、事业或影响力,也是在人死后继续保有某种“存在感”的方式。
而生物黑客则更偏向于身体层面的实践,而非哲学思考。他们依赖复杂的健康和养生计划,其中有些建立在医学科学基础上,有些则未必如此。最极端的做法甚至包括各种听起来毫无乐趣可言的非常规方法。
这一运动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美国科技企业家约翰逊(Bryan Johnson),他拥有抗衰达人、硅谷富豪、生物极客、换血哥、人体实验狂魔等头衔。他宣称:“我们可能是第一代不会死亡的人。”他每年花费数千万美元实施自己的延寿计划,其中包括输入年轻人的血浆,并痴迷地记录自己夜间勃起的数据。2026 年 5 月,他宣布自己患上了一种无法治愈的自身免疫性胃炎(AIG),随后又声称已经克隆了自己的胚胎,希望未来能够培育新的器官。
不过,大多数希望延长寿命的人并没有如此极端。加拿大电信企业家拉卡维拉(Anthony Lacavera)的养生方案,相比约翰逊显得温和得多,尽管他每年仍花费约10万元用于各种扫描检查、激素疗法和营养补充剂。他梦想能活到200岁。
必须说明的是,关注自己的健康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已经成为全球普遍追求的目标,以至于全球健康产业预计到本十年末将增长至接近10万亿美元。
然而,关键在于方法。健康生活的基本原则早已众所周知:不吸烟、不酗酒、饮食均衡、规律运动,以及保持良好的社交生活。与其执着于和时间赛跑,不如追求一种有深度的人生。
想想那些提供训练目标的健身手环,它们并不知道佩戴者是否疲惫、是否抑郁。有时候,一个人去博物馆见见朋友,比起强制完成一次健身锻炼,反而更有利于心理健康,也因此更健康。同样,一顿令人愉悦的美食带来的精神满足,也许比喝一杯营养奶昔、吞下一堆保健药丸所带来的医学益处更有价值。
“健康寿命”(healthspan)的概念提醒我们,活了多少年的寿命并不是唯一重要的指标。健康地活了多少年,同样值得重视。而除此之外,我们还应加入另一个概念“快乐寿命”(joyspan):一个人究竟拥有多少真正快乐的岁月?
如果一味追求难以实现的超长寿命,却牺牲了当下生活的快乐,那么延寿过程就有可能把人生变成一场漫长而苦行僧式的马拉松。
古往今来的哲学家和作家都曾思考如何锁定快乐,因为快乐本身终究是一种稍纵即逝的状态。
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仙女卡吕普索(Calypso)愿意赐予奥德修斯(Odysseus)永生,只要他留下陪伴自己。然而,奥德修斯最终选择回家,与妻子团聚,宁愿接受死亡,也要选择爱情。
古希腊斯多葛学派(Stoics)强调培养内在的坚韧;伊壁鸠鲁学派(Epicureans)则认为,简单的生活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其他哲学流派则倡导深厚的友谊、有意识地行动、正确的心态、知足常乐,以及避免陷入焦虑。
然而,避免焦虑,并不意味着逃避死亡。
生物黑客似乎忘记了13世纪格里高利圣咏(Gregorian chant)中的一句拉丁文:Media vita morte sumus,意思是“虽然我们活着,但死亡已在向我们招手”。这句话提醒人们,即使一个人正值身体最健康的时候,死亡也始终近在身边。
正因为知道人生短暂,终点何时到来也无法预测,人们才更容易看清什么真正重要。这种认识让人学会珍惜生活中的点滴亮点,从微小的事物中发现快乐,因为命运的大方向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要说“反正终究会死,闻玫瑰花也没有意义”,而应该停下来闻闻花香,因为它们此刻就是生命中的一瞬间美好。
日本美学概念中的“物哀”(Mono no aware)正好表达了这一精神。大致可以理解为“对万物无常的感怀”,也是日本人如此钟爱樱花的重要原因。樱花之所以令人珍惜,不仅因为它美丽,更因为它短暂。正是这种转瞬即逝,象征着人类在世间短暂而珍贵的一生。
与其歇斯底里地对抗不可避免的人生终点,不如从现在开始,活出生命本该有的样子。这意味着:少一点保健品,少一点严格饮食作息,多一点快乐。
编注:以上是加拿大全国发行的最大日报——《环球邮报》发表的社论。大中网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