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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系统内的资金周转问题:企业收不回账,欠条超过$2000亿
Circulating in China’s Financial System: More Than $200 Billion in I.O.U.s





《纽约时报》8月7日发表的一篇文章称,随着中美贸易战升级,北京现在需要私营企业来拉动减速的中国经济。但是对于一些中国私营企业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现金。
 
在张志扬(音译)开始创建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时,中国正处于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建筑热潮的风口浪尖上。那是2007年,随着签订一份又一份住宅建筑设计合同以及一份展览馆设计合同,大量现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张志扬的公司。
 
但如今,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和自己公司业务量下降,张志扬似乎已经越来越难以按时获得现金报酬。目前,他有多达三分之一的客户在结算时是打欠条,而不是支付现金。


 
张志扬称,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况。不过他同时亦称,这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在最近几天,美中贸易战进一步升级,这也对已经开始减速的中国经济构成越来越大的威胁。因此,北京需要像张志扬这样的私营企业主及其客户帮助提振中国经济增长,和为中国工人提供薪水。
 
但是,许多中国私营企业现在都缺少现金。相反,据中国政府数据显示,目前中国金融系统内流动的企业欠条(I.O.U.)——也就是金融领域领域所说的商业承兑汇票总额已经超过$2000亿元。
 
实际上,中国并不差钱。但是,中国银行并不愿意向私营企业放贷,因为他们认为大型国有企业更有能力偿还债务。由于中国监管机构在近年来对本国非官方的影子借贷进行了严打,许多私营企业也失去了替代资金来源。


 
因此,有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开始向其供应商开具商业承兑汇票。而有些供应商又用自己拿到的票据去和其他供应商结算。到了最后,有些企业不得不低价出售这些票据套现,这也表明一些缺少现金来源的中国企业已经变得越来越绝望。
 
但是,中国的近代史表明,这些金融交易最终可能会造成恶劣后果。二十年前,因为中国经济增长过快,以至于监管机构已经无法控制,当时国有企业之间也曾流动着大量欠条,按照现在的币值估计总额可能达到$860亿元,占到中国经济总产出的近五分之一,到了最后,中国企业界已经无法应对这笔巨额债务。最终,中国政府不得不进行干预,对债务进行重组,并将其中大部分债务一笔勾销。
 
芝加哥保尔森基金会(Paulson Institute)的研究员迪尼•麦克梅恩(Dinny McMahon)称,有些中国企业手里已经握着一大堆欠条。在经济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企业欠条再度激增也标志着不少企业已经开始陷入困境。
 
商业承兑汇票并不是法定债款,而是在未来有望支付的票据。中国政府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2月,中国企业开具的这些非正式票据总额已经达到近$2110亿元,较上一年增加了逾三分之一。


 
如果这些票据是以低于其面值的价格进行了交易,那在中国企业界内流动的实际债务额可能更高,并且不为外界所知。目前,围绕商业承兑汇票的交易市场已经在中国形成,不少企业会基于偿付预期买卖这些票据。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的企业规模越大,知名度越高,票据的偿付就越有保障。
 
目前,中国经济的支柱之一——房地产行业的压力越来越大。自2017年底以来,中国的房屋销售便开始放缓,许多房地产公司因此拿不出钱继续新的工程项目。与此同时,中国政府亦切断了房地产公司的其他筹资途径,比如通过影子银行系统借贷。
 
对数十家房地产开发商,以及诸如钢铁公司和设计及建筑公司等供应商进行的访谈显示,中国的房地产公司已经开始顺势而为,有效地将商业承兑汇票变成了一种货币。
 
位于中国南方城市深圳的建筑和城市规划公司筑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徐江(音译)表示,在两年前该公司就已经开始有客户使用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结算。据徐江称,现在其公司使用这些票据而非现金进行结算的客户越来越多,其中有中国的大型开发商,地方政府及国有企业。


 
在筑博公司担任首席运营官的徐江称,在开发商刚开始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给他时,他觉得难以接受,因为他不知道谁会偿付这些票据,所以这些债务还在他身上。但是,如果他不接受这些票据,那就一分钱都拿不到,而这也迫使供应商成为其公司财务链中的一部分。
 
有不少像筑博这样的中国大公司表示,他们现在仍可以应对现金短缺问题。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协商获得欠款利息,也可以以低价向投资者出售这些票据进行套现。
 
但据徐江称,对于一些小公司来说,等上好几个月才能拿到钱的日子要难过得多。有许多小型房地产公司就未能幸免于此。据中国法院文件显示,截至今年7月,已有281家房地产公司宣布破产,去年同期也有大约200家房地产公司宣布破产。
 
目前,中国打欠条最多的企业之一是中国最大同时也是知名度最高的房地产公司——恒大地产。截至去年年底,恒大向其供应商开具的欠条总额已经高达近$200亿元。现在,累积负债多达$1000亿元,并且倾向于通过发行公司债券偿付利息的恒大地产似乎已经开始转为利用商业承兑汇票帮助公司支付所需费用。


 
恒大地产的发言人陈朝华称,该公司只有一小部分业务是使用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结算。他同时还称,这是交易双方都认同的一种支付方式。
 
据和中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合作的大型设计和材料供应商——深圳市宝鹰建设公司披露,恒大地产向该公司打出的欠条总额为$9640万元。宝鹰公司最近还披露了除恒大地产以外的一长串以类似票据形式向其打欠条的公司名单。但宝鹰公司的发言人高盛(音译)拒绝就此发表批评。
 
另一家打欠条给宝鹰公司的大公司是国有企业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据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称,截至去年年底,该公司向所有供应商开具的欠条总额已经达到$4.9亿元。
 
由上海政府成立的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绿地集团已经在中国数十个城市开发了房地产项目,据绿地集团的年度报告显示,截至去年年底,该公司向其供应商开具的未付票据总额为$5.5亿元,是该公司2017年未付票据金额的10倍。

绿地集团并未回应《纽时》的置评请求。


 
中国国有企业集团中国华润公司涉及从建筑到健保等多方面的业务,该公司截至去年年底开具的未付票据总额也翻了一倍,增至$27亿元。该公司亦未回应置评请求。
 
企业欠条数量激增已经引发一些监管机构的担忧。据企业文件显示,至少已经有一家房地产开发商和五家房地产开发商的供应商因为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突然猛增引发担忧,而接受了其股票上市的交易所的问询。
 
在回应相关问询时,在海外发展受阻的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荣盛发展透露称,该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和银行承兑汇票的开具量已经增加了逾13倍,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相类似,但其是由银行支持。目前,荣盛发展向其合伙人和供应商开具的未付票据总额已经达到$4.6亿元。
 
荣盛发展的发言人薛哲(音译)未有回应《纽时》的置评请求。
 
像张志扬这样的小企业主对欠债企业无法兑现其商业承兑票据而带来的打击已经深有体会。最近,张志扬曾拿着一张未付票据走进开发商的开户银行,但银行却告诉他这家公司的资金已经全部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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