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杀害自己5岁、3岁和8个月大的三个孩子,此案的审判揭示了一位母亲罹患精神疾病的残酷现实(观点)
(大中网/096.ca讯)加拿大环球邮报(Globe and Mail)日前刊登了 Robyn Urback 的专栏。评论说,随着克兰西(Lindsay Clancy)一案的审判持续进行,一种离奇但又似乎并不令人意外的阴谋论开始流传。克兰西是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名女子,她2023年1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孩子,随后从二楼窗户跳下,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克兰西并不否认自己杀死了5岁、3岁和8个月大的三个孩子,但她声称自己当时患有产后精神失常(postpartum psychosis)。这是一种罕见、可怕且人们了解甚少的精神疾病。若谋杀罪名成立,她将面临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若因缺乏刑事责任能力被判无罪,则将被强制送入州立精神卫生机构接受治疗。
克兰西曾向产后情绪障碍专家寻求治疗,并服用多种精神类药物,但均未见效后入住精神病院。她在出院19天后杀害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克兰西的辩护律师团队认为,她在法律上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周二(8月18日),克兰西的前公婆在这宗一级谋杀案中出庭作证时表示,在悲剧发生前的几个月里,克兰西一直在“四处求助”。心理学家蔡泽尔(Paul Zeizel)告诉法庭,克兰西内心曾听到一个“男性的声音”,命令她杀死自己的孩子。医生给她开了多种药物,她曾拨打自杀危机热线,求助过多位心理健康专业人士,还主动住进过精神病院。然而,这一切最终仍然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然而,大批激进网友并不相信这一说法。他们认为,真正杀死孩子的人其实是克兰西的前夫(Patrick Clancy),之后此人通过精神控制让克兰西相信是她自己杀了孩子。网友们列举了各种所谓与官方说法相矛盾的“证据”,例如克兰西从窗户坠下时,其 Apple Watch 留下的录音等。具体细节其实并不重要,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旁观者如此轻易地否定了辩方自己对事件经过的解释。他们宁愿认定,这些孩子死于一种邪恶的力量,而不是一个患病的人之手。
这种疾病过去被称为“产褥期精神错乱(puerperal insanity)”——一种可能发生在女性分娩后数周或数月内的严重精神障碍。数百年来,医学期刊和文学作品中一直都有关于这种疾病的记载。
在《危险的母亲: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精神失常与分娩》一书中,教授马兰德(Hilary Marland)研究了19世纪有记录的多宗产褥期精神错乱病例。例如,安德森(Jane Anderson)于1848年杀死了自己仅七周大的婴儿。安德森此前已经生育过七次,但在最后一次分娩后,她变得“严重精神失常并陷入躁狂”,认为夜间会有野兽追捕她。最终,她割断了婴儿的喉咙,之后被送进精神病院。
1867年,巴恩韦尔(Elizabeth Barnwell)在河中溺死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此前,她经历了医生所描述的“极度精神亢奋”。教授马兰德在书中指出,当时民众普遍认为,巴恩韦尔“因不久前的分娩而出现了精神错乱”。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因为当时公众对母亲蓄意杀婴的问题正高度关注。尽管如此,巴恩韦尔以暂时性精神失常作为辩护理由并未受到质疑,随后她被送往沃里克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教授马兰德在他的书中说:“这个案例最能说明的是,当时无论是医生还是普通人、法官、证人、陪审员、邻居乃至公众,都能够相当容易地接受‘精神失常’这一判断。”
产后精神失常与产后抑郁不同,是一种罕见病症,估计每1000名产妇中仅有1至2人患病。顶级非营利性机构克利夫兰诊所的专家将其描述为一种影响患者现实感知的精神健康急症。该领域世界顶尖研究人员之一贝尔欣克(Dr. Veerle Bergink)认为,这种疾病可能具有遗传因素。她注意到,产后时期人体所经历的“内分泌、免疫系统、神经解剖结构以及大脑生理功能的深刻变化”可能会诱发这种疾病。
她和同事已经提出申请,希望在《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SM-5)和《国际疾病分类》(ICD)中,将产后精神失常正式认定为一种独立疾病,从而使医疗收费、治疗以及研究规范更加统一。这样的疾病分类也可能有助于重新建立一种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就曾存在的社会共识:产后精神失常是真实存在的,而那些在躁狂和精神失常状态下做出最令人无法接受行为的女性,应当被视为身患重病,而不是单纯的罪犯。
对许多女性来说,也许最难接受的是这样一种可能性: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竟然会以如此可怕、如此不可预测的方式背叛自己——即使此前的分娩经历一直都很顺利。这或许正是为什么许多人涌向 TikTok ,声援那些要“揭露”克兰西的前夫才是真正凶手的人。克兰西是一个曾被人反复形容为“慈爱”而且“全心投入家庭”的母亲,如果她都可能做出如此噩梦般的事情,那么从理论上说,任何其他人也都有这种可能。
从接受程度上来说,人们宁愿相信一个邪恶的男子杀死了自己的孩子,难以接受一个患病的女人亲手夺走自己孩子的生命的事实。我们似乎可以轻易决定是否让一个精神失常的男人进入自己的家门;然而,我们却无法控制自己会不会患病,甚至我们无法分辨自己已经患病。我们可能已经拼命求助,却依然得不到足够的帮助,最终屈服于一个失常心智中最残酷的冲动。


